第二回
西湖畔书生立大志 · “低成本”三字已是一生执念
诗曰:
西湖水冷不冷,书生问机器视觉。 硕士论文藏伏笔,低成本三字刻入骨。 天下皆以昂贵为荣, 此人偏要用最少,做最多。
话说梁文锋入了浙大,电子信息工程系,2002年。
彼时浙大,已是中国最顶尖的理工科摇篮之一,西湖边的校园绿树成荫,才俊云集。梁文锋从粤西寒门走来,站在这校园里,大约心中有数——这里有最好的书,最好的老师,最好的同学,但最好的方向,还得自己找。
一、本科五年,机器视觉启蒙
浙大电子信息工程的本科课程,涵盖信号处理、电路设计、通信原理,一路走来皆是扎实的工程训练。梁文锋念完本科,未急着出去工作,选择留在浙大继续攻读硕士。
硕士导师,名叫项志宇,研究方向是机器视觉。
机器视觉,说的是让机器”看见”——用摄像头、传感器、算法,让计算机理解图像里的内容。这在2005年前后,是一个尚未大红大紫的领域,GPT还是科幻,深度学习还在冬天,ImageNet还没出世。但就是在这个领域里,梁文锋开始学会了一件日后影响他一生的事:让机器用最少的资源,做最多的事。
二、硕士论文里的一句话
梁文锋的硕士论文,题目是:
《基于低成本PTZ摄像机的目标跟踪算法研究》
列位看官,此处且停一停,把这个题目念一遍。
“低成本PTZ摄像机”——不是”高性能摄像机”,不是”先进设备”,是”低成本”。
这不是一个偶然的词。一个硕士生在选论文题目时,选什么方向,往往折射出他内心真正在意的问题。高校里的AI研究,主流做法是追求最高性能,追求benchmark第一,追求论文被引用量。敢把”低成本”写进论文标题的人,在当时是少数——因为这意味着你不打算走最光鲜的路,你选择在约束条件里较劲。
梁文锋的论文要解决的问题,粗略而言是这样的:一般的目标跟踪系统,用的是贵的摄像机、贵的计算资源;能不能换成便宜的PTZ(Pan-Tilt-Zoom,可旋转变焦)摄像机,通过更聪明的算法,达到同样甚至更好的效果?
这个思路,翻译成日后DeepSeek的语言,便是:
买不到A100,能不能用更聪明的算法,在H800上做出A100的效果?
“低成本”三字,2005年写在论文标题里,2024年写在了$557万的训练账单上。
这不是巧合,这是一个人的思维基因。
三、2005年,竞赛与拒绝
2005年,梁文锋在浙大期间参加全国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,获得一等奖。
电子设计竞赛,是中国理工科大学生含金量极高的赛事,考的是综合工程能力——不只是理论,要实际搭电路、写代码、做系统。能拿一等奖的学生,在市场上从不缺好去处。
彼时,一个名字日后在科技圈响彻天下的人——汪涛,那时还在大疆的早期阶段,正在四处寻访英才。汪涛找到了梁文锋,抛出了橄榄枝。
梁文锋,婉拒了。
他为什么拒绝大疆?没有留下明确的文字记录。但结合日后梁文锋的行事风格,大约可以猜一猜:大疆做的是硬件,是飞行器,是可见的实体产品;而梁文锋的兴趣,始终在数字的世界里——那些看不见的模式,那些隐藏在数据里的规律。
更重要的是:彼时的梁文锋,大约还没找到那个能让他把全部本能都押上去的方向。
大疆再好,不是他的战场。
四、“低成本”是什么执念
史家于此,须得多说几句。
“低成本”三个字,在中国的语境里,常常带着一种轻视的意味——好像追求低成本的人,是因为没有资源、没有能力,所以才只能走这条路。这是一种严重的误解。
真正懂得追求低成本的人,往往是最懂技术边界的人。因为你要在更低的资源约束下达成同样的目标,你必须比所有人都更清楚:哪些消耗是必要的,哪些消耗是浪费,哪些地方可以用算法替代硬件,哪些地方可以用数学换掉暴力。
这是最难的能力,不是最容易的能力。
OpenAI可以用$1亿训练模型——因为他们有$1亿。梁文锋没有$1亿,但他不需要;他用$557万,逼出了比$1亿还好的结果——因为他对”哪些消耗是浪费”的感知,比任何人都要敏锐。
这种敏锐,源自硕士论文里那句”低成本”,源自对每一分资源的珍视。
寒门子弟对钱的感知,和名门子弟是不同的。名门子弟花$1亿看的是”这$1亿能买什么”,寒门子弟花$557万看的是”这$557万的每一分,有没有被浪费”。
梁文锋是后者。这让他在资源受限的战场上,永远比对手多一种武器。
五、2010年,硕士毕业
2002年入浙大本科,2010年硕士毕业,梁文锋在西湖边待了整整八年。
八年,不短。
他学的是机器视觉,练的是算法与工程的结合,磨的是”用最少的资源做最多的事”的直觉。他参加过竞赛,拒绝过邀约,写出了一篇把”低成本”写进标题的论文。
2010年,他离开了浙大,离开了杭州,南下赴成都。
英雄下山,方向未定,但刀已初成形。
此时梁文锋心中,量化交易的念头已然萌动。读研期间,他已带着八万元本金悄悄试水市场——那是另一段故事,且待下回分解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第二回 · 终